请假回家，妈妈本来不同意的，但是什么都阻挡不了我回家的决心，因为我真的很担心，连她最后一面也看不到，这将是我们之间无法祢补的遗憾。

    不用飘洋过海，不用翻山越岭，我为什么不回去呢？尽管要飘洋过海，要翻山越岭，我都想回来看看她。

     上一次与她见面，应该是五年前了，那时我还在家念书，而她也是一个人在家里。在我读小学的时候，我就常常在课间跑到她家，去她家喝口水，去她家看看她种的葡萄，在她的打理下家里总是很干净。很舒服。

   她是我曾祖母的第二个女儿，我应该叫她姑婆。从她五岁的时候就送去别人家当童养媳，因为在那边的家得不到疼爱，结婚后也是不和谐，尽管她养育的四个男孩都很出息，但是丈夫在结婚20年后却在广州与另外一个女的结了婚。所以一直以来她对我得曾祖母都怀有怨恨，怨当初曾祖母把她送给别人当童养媳，甚至不想再认曾祖母为母亲。可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是，在曾祖母四个女儿中，惟独她最象曾祖母。

    也许因为我跟曾祖母的关系密切的原因，也许她长着曾祖母相貌的原因，在曾祖母离开了我的这12年，我一直都很惦记这我的这位姑婆，当然我也在惦记我的曾祖母。所以，我很喜欢去她家。因为她的儿子都在城里成立家，丈夫又有了新家，而她却不愿意在城里呆着，所以家里就只有她一人。而小时候的我，很招人欢心，而我却很喜欢去她家，有时候，她在岭上种番薯，我会跟她去挖，在她感觉吃力的时候，我会去帮她挑担子，把山上的草捆回家。当她来到我家时，我会夹最好的菜给她，晚上，还会亲自用三轮车送她回去，去市集回来，我也会买点东西回去她那里……在我大学以前的岁月，与姑婆有关的，却留有这仅有的记忆。

  在她年老的体质越来越差的时候，去看病的次数变多了，儿子不顾她的固执，把她接到了我从未去过的城市，每一次放假回家，我都会惦记着我的姑婆，而电话的那一端却一直都没有接上。中秋节，春节，寒假、暑假，一年复一年，距今我已经五年没有见姑婆了。而这一次，她知道自己吃不下饭了，日子不再长了，她跟儿子说，她的根在老家，她要回家。就这样，儿子用救护车把她送了回老家。姑婆回到老家了，找回自己的根，我怎能不回去看看她呢？

    印象中得姑婆，是健康的，只是背有点驼，只是牙齿早已脱掉，但是她的脸还是有很多的肉，她的手指还是灵活的，她的双腿还是健康的。但是妈妈却说，怕祢见到现在的她会害怕，所以妈妈陪我去。不会怕的，因为是我很亲近的人，我心里这样想，也这样对妈妈说。

   走进她的家，才发现一位老人躺在大厅一侧（一般老人家要快要走的时候，都是这样），如果不是因为意识清晰的知道自己走进的是姑婆家的门，我怎能相信躺在床上的确实是我惦记的姑婆呢？手臂干枯的象根老树枝，那脸几乎感觉不出一点肉的存在，仅有老树皮般的皮包住了骨头，头发却都银白，侧躺在床上，盖着棉被。

  我的心真的一下子揪住了，姑婆，我来看祢了，姑婆……，我在心里默默的呼唤。但是她一下子却想不起我是谁。半醒半睡状的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，只是摇头，还有一阵一阵骨头的疼痛让她不住的呻吟声。我坐在她的床变，握着她那干枯的手，心里真的很难受。“姑婆。我来看祢了，我是阿娟，知道吗？”她的眼镜微微的张开。“我已经毕业了，现在终于出来工作，姑婆，认出我了吗？”哦，她轻轻的，轻轻的点了点头，张开了嘴巴，却没有说出话。我抚摸着她的手，真怕自己会把她弄痛了。而她一阵一阵的呻吟声，却让我的心更痛。“回来了啊”她用微弱的声音问我。她想起我来了，我就知道她还惦记着我。“是啊，我回来看祢了，我现在工作了，知道吗，已经毕业了，可以挣钱了”她干枯的脸有了一点的松弛“结婚了吗？”姑婆在惦记着我呢。“还没拉，如果有男朋友，我会带回来给祢看看的”我还真想说，你一定要等到我结婚啊。“日子不长了”姑婆张了张嘴，道出这句话，她此刻的心情谁能懂呢？

   她的丈夫先她而去，她的小儿子同样也先她而去，今天的她，同样做了曾祖母，而她却说“那有怎样呢”姑婆的心，也许有点无奈，看淡了一切。她的大儿子，二儿子都说没时间回来，惟独三儿子在一旁为她端尿端屎，喂她吃糊子，伺候着她。

   姑婆再没有说话，就这样半醒半迷糊的躺着。我跟妈妈也离开了……